中国第一位西医诞生记

「我感谢仁慈的上帝,在经历了 12 天的危险后,我们终于安全地在我的家乡靠岸了。」1857 年,刚刚在爱丁堡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的黄宽回国。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留英博士,也是国内第一位受到系统西医训练的医生。 现在人们翻阅史料,已经很难判断,当年刚刚回国的黄宽心中,「报国」与「传教」哪一个分量更重。他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,也是一位传教士。然而,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他的命运,最终没有走向预期的任何一端。 却回到了最初。 1846 年,香港。马礼逊学堂校长塞缪尔·布朗决心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。在教室里,因为健康问题,他与学生告别,准备回老家美国。这位传教士问眼前的数十位广东农家子弟:我非常热爱这所学校,希望带走几个学生,直至他们完成学业,有谁想跟我走? 谁愿意打破这片寂静呢?来自广东香山的农家子弟黄宽站了起来。 在一百多年前的中国,告别父母乡亲,背井离乡,坐 5 个多月的船,去一个全是「红毛鬼」的地方读书,听起来委实不像什么好事情。「我母亲极为勉强地同意了。」黄宽的同学、后来从耶鲁大学毕业的容闳曾回忆,「我特别诚恳地乞求她,她虽然伤心难过,但最终还是屈服了。」 在那个班级里,与黄宽一起站起来的只有容闳、黄胜。 若干年后,容闳将成为「中国留学生之父」;黄胜则是中文报业先驱,创办中国自办的第一家印刷企业;黄宽成为中国第一位留英博士,他短暂的一生翻译了 34 部医学著作,将大量的医学术语引入中文。 至少对黄宽来说,这样的命运,多少有些出乎意料。 那年头,即便在英国,能获得医学博士者也是凤毛麟角,黄宽完全可以凭这一手本事在伦敦过上优渥的生活。 但他毫不犹豫地回了国。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「传教」还是「报国」,至少两件事他都曾努力过。一开始,他在香港的教会医院工作,这是当时常见的传教手段。那年头,两者的轻重缓急,教会分得很清楚:医生的身份固然受人尊敬,但不适合凌驾于宗教身份之上。 可黄宽很快得面对自己的另一重身份:一个土生土长的广东人。 在香港,当地白人医生早已习惯了视华人为助手。黄宽在美国、英国读书时,被当地家庭与师友平等相待。他在医学院学业杰出,以第 3 名的成绩毕业,却不料回国后,反而得不到同等的承认。 一年后,他的福音梦破灭。 然而他同样无法适应满清政府的官场习气。一度,李鸿章请他北上担任医官,黄宽上任还不满半年,就忍无可忍。他拒绝了所有优厚条件,回广州重拾临床和教学工作。 就像寓言里的蝙蝠,在兽与鸟之间不知自己的归处。 但也有地方,是黄宽的舞台。清朝末年,西医在中国人心中,既神奇,又神秘莫测。这些「红毛鬼」「大鼻子」把人的五脏六腑说切就切,还要解剖孩子的尸体,看起来实在恐怖。然而黄宽不一样,他不是「红毛鬼」,说的是广东白话,又能像西医那样看病动手术,很快声名鹊起。 那时候,他所在的医院,每年能为 2.6 万人诊治。黄宽一生,帮 3000 多人取出了膀胱结石。 更深远的影响,则是他参与筹建了中国第一所医学院「南华医学堂」。正是在这里,报国无门的他将自己的语言特长一点点融入了对医疗术语的翻译中。他既是解剖学、生理学和外科的教师,还撰写了一套教材,包括 3 年制的基础理论与两年的临床实践,并为学校建立了实验室与标准间。 他在特殊的历史节骨眼上,第一次打造了这个国家现代化的医疗培训体系。 再也不提福音,黄宽以传教士般的热情将生命贡献给了广州的病人与医学教育。比起一同出国的同学容闳,这位同样占据很多个「中国第一」的医生没有留下太多记录——除了若干医学论文。他没有回忆过私人生活,也没有子女,婚姻短暂,在大部分日子里,与姐姐的家人住在一起。 1878 年,黄宽罹患项疽,却碰上英国大使的夫人难产。尽管家人劝阻,他还是踏上了出诊的路,最后大使夫人平安,他却病发不治。去世的时候,还不满 50 岁。 福音与报国,都飘然远去了。剩下的唯一一条路,就是当一个真正的医生。 作者:黄昉苨 链接:http://yyh.dxy.cn/article/278484 本网站所有注明“来源:丁香园”的文字、图片和音视频资料,版权均属于丁香园所有,非经授权,任何媒体、网站或个人不得转载,授权转载时须注明“来源:丁香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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